JDK 8 功能:JEP 101 目標定型推斷革新,泛型方法呼叫終於甩開顯式型別引數包袱

JEP 101: Generalized Target-Type Inference

JEP 101 要解決的問題聽起來很小,卻是每個寫過泛型方法的 Java 開發者都曾親身體驗過的困擾:明明編譯器已經能從指定運算式(assignment)右側推斷出型別,為什麼一旦把同一個泛型方法呼叫傳進另一個方法、或是接上鏈式呼叫,型別推斷就突然失靈,逼得程式設計師得手動補上一長串顯式型別引數(explicit type-argument)?

本文將從規格書中的幾個經典範例出發,說明這項看似細瑣、實則牽動 Java 型別系統核心的改進,如何將方法型別推斷(method type-inference)從單純的「指定運算式右側」擴大到更常見的「引數位置」,以及規格書同樣提出的「鏈式呼叫」推斷為何沒能趕上 JDK 8,並看看它與同期進行中的 Project Lambda 之間,有著什麼樣密不可分的關係。

前言

先看一段再普通不過的程式碼:把一個空清單傳給方法。

static void greetAll(List<String> names) { ... }

List<String> nobody = Collections.emptyList();
greetAll(nobody);                    // 先存進變數再傳入
greetAll(Collections.emptyList());   // 直接當成引數傳入

兩種寫法看起來沒有任何差別,但在 Java 7 編譯時,第二種寫法卻失敗了:

$ javac Greeter.java
Greeter.java:14: error: method greetAll in class Greeter cannot be applied to given types;
        greetAll(Collections.emptyList());
        ^
  required: List&lt;String>
  found: List&lt;Object>
  reason: actual argument List&lt;Object> cannot be converted to List&lt;String> by method invocation conversion
1 error

明明只想傳入一個 List<String>,錯誤訊息裡卻冒出了程式碼中從沒寫過的 List<Object>。在 Java 7 中,想讓這行程式碼通過編譯,必須寫成 greetAll(Collections.<String>emptyList());,在點號與方法名稱之間,手動塞進一組角括號。

編譯器其實早就會推斷,只是看得不夠遠

自 JDK 5 引入泛型以來,泛型方法呼叫中的型別引數,就可以由編譯器自動推斷。以 List<String> nobody = Collections.emptyList(); 為例,emptyList() 的引數清單中沒有任何線索,編譯器便參考指定運算式左側所需要的型別,推斷出型別參數 T 就是 String。

然而在 Java 7 中,這種參考目標型別的推斷,只有在呼叫結果會被直接指定給某個型別時才會發生;同樣的呼叫一旦出現在另一個方法的引數位置,編譯器就不會參考該方法參數所宣告的型別,只能把 T 推斷為 Object,於是得到了 List<Object>。

顯式型別引數:一把少有人知道的鑰匙

開頭那組手動塞進去的角括號,稱為顯式型別引數(explicit type-argument)。型別推斷之所以重要,不僅是因為顯式型別引數多少顯得笨拙又冗長,更主要的原因在於:許多程式設計師並不熟悉顯式型別引數,因此當型別引數推斷未能得出正確答案時,往往無法妥善應對。開頭的錯誤訊息就是最好的例子:問題不在程式寫錯,而在於解法藏在一個冷門的語法裡,錯誤訊息卻完全沒有提示這條路。因此,將方法型別推斷失敗的情況降到最低,是相當重要的。

規格書提出的兩個改進方向

規格書相信,只要加入兩項支援,方法型別推斷就能獲得大幅改善:一是引數位置上的推斷,也就是開頭範例遇到的情況;二是鏈式呼叫中的推斷,也就是在泛型方法呼叫之後,直接接上其他方法呼叫的情況。這兩個方向最後在 JDK 8 中的命運並不相同,後面的介紹章節會再詳細說明。

JEP 101 概觀

規格原文:JEP 101: Generalized Target-Type Inference

平順地擴大方法型別推斷(method type-inference)的適用範圍,以支援 (i) 情境中的推斷(inference in method context),以及 (ii) 鏈式呼叫中的推斷(inference in chained calls)。

目標

  • 新增支援:在方法情境中進行方法型別參數推斷
  • 新增支援:在鏈式呼叫中進行方法型別參數推斷

優點

  • 讓編譯器在泛型方法呼叫出現於「引數位置」時,也能依目標型別正確推斷型別引數,大幅減少泛型方法呼叫中顯式型別引數的使用,程式碼更簡潔易讀。
  • 降低型別推斷失敗的邊角案例(corner case),讓不熟悉顯式型別引數語法的程式設計師,也能少走一步冤枉路。
  • 屬於編譯器層級的內部改進,不需要新增語法,既有程式碼完全不受影響,對使用者而言是「無痛升級」。
  • 為同時期進行中的 Project Lambda 打下基礎——目標定型推斷(target-typing inference)正是 Lambda 運算式判斷參數型別所需的核心技術,JEP 101 等於是提前驗證了這條路走得通。

缺點

  • 牽動型別推斷演算法的變更,本質上就有回溯不相容(backward compatibility)的風險,極少數邊角案例的編譯結果可能因此改變。
  • 相依於仍在發展中的 Project Lambda,功能完整落地的時程,得看 Lambda 語言功能的進度而定。
  • 規格書提出的鏈式呼叫推斷最終沒有納入 JDK 8,List.nil().head() 這類寫法仍然需要顯式型別引數,或先把中間結果存進變數。

介紹

規格書在此提出對既有型別引數推斷支援的一些改進,目標是大幅降低泛型方法呼叫中對顯式型別引數的需求。

i. 引數位置上的推斷

請考慮以下的類別宣告:

class List<E> {
   static <Z> List<Z> nil() { ... };
   static <Z> List<Z> cons(Z head, List<Z> tail) { ... };
   E head() { ... }
}

諸如 List.nil() 這類泛型方法的結果,可以從指定運算式(assignment)的右側推斷而得:

List<String> ls = List.nil();

編譯器的型別推斷機制,能夠推算出 List.nil() 呼叫的型別引數確實是 String。既然如此,當這類泛型方法呼叫的結果被傳遞給另一個方法時,編譯器似乎也應該能夠推斷出該型別,如下所示:

List.cons(42, List.nil()); //error: expected List<Integer>, found List<Object>

遺憾的是,這在 JDK 5/6/7 中並不被允許——程式設計師唯一可用的做法,是使用顯式型別引數:

List.cons(42, List.<Integer>nil());

若能將型別引數推斷擴展至也考慮方法呼叫中的形式參數型別(即目標定型,target typing),那就太好了。

ii. 鏈式呼叫中的推斷

另一個相當常見的問題,發生在泛型方法呼叫被鏈式串接在一起時,如下所示:

String s = List.nil().head(); //error: expected String, found Object

在上述指定運算式中,右側的型別在型別引數推斷過程中並未被使用——因此,程式設計師唯一的選擇(再一次)便是手動指定型別引數,如下所示:

String s = List.<String>nil().head();

同樣地,若能讓指定運算式右側的型別(String)貫穿整個泛型方法呼叫鏈,藉此免除顯式型別引數所帶來的負擔,那就太好了。

規格書提出的這兩個方向,最後在 JDK 8 中的命運並不相同。引數位置的推斷順利落實,前面的 List.cons(42, List.nil()) 與前言開頭的 greetAll(Collections.emptyList()),在 JDK 8 中都可以直接通過編譯;然而鏈式呼叫的推斷最終沒有實作,同樣的 String s = List.nil().head(); 在 JDK 8 中依然會得到錯誤:

$ javac Chain.java
Chain.java:3: error: incompatible types: Object cannot be converted to String
        String s = List.nil().head();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^
1 error

換句話說,在 JDK 8 中遇到鏈式呼叫時,仍然得寫成 List.<String>nil().head(),或是先把中間結果存進有明確型別的變數。jOOQ 的部落格文章〈A Lesser-Known Java 8 Feature: Generalized Target-Type Inference〉也做了相同的驗證。

更多語法範例:巢狀與複合情境

規格書中的範例,示範的都是「引數位置推斷」與「鏈式呼叫推斷」各自單獨發生的最單純情況。但實務上寫程式碼時,引數位置的推斷經常會巢狀出現好幾層,這也正是 JDK 8 真正帶來改變的地方。老喬延續前面 List<E> 的宣告,額外補充兩個更貼近實務、也更能感受到差異的例子。

情境一:巢狀的引數位置推斷

假設除了 List<E> 之外,還有一個用來包裝一對值的 Pair<A, B> 類別:

class Pair<A, B> {
    static <X, Y> Pair<X, Y> of(X first, Y second) { ... }
}

static void printPair(Pair<List<Integer>, List<String>> pair) { ... }

JDK 7 及之前,Pair.of() 與兩個 List.nil() 都位於引數位置,編譯器不會參考 printPair 所要求的參數型別,只能把它們的型別引數一律推斷為 Object;想要通過編譯,就得由外而內、每一處都手動補上顯式型別引數:

printPair(Pair.<List<Integer>, List<String>>of(
              List.<Integer>nil(), List.<String>nil()));

JDK 8 之後,編譯器能夠沿著 printPair 方法簽章所要求的參數型別,一路往內推導,連續解出 Pair.of() 以及兩個 List.nil() 呼叫各自的型別引數,程式碼可以精簡成:

printPair(Pair.of(List.nil(), List.nil()));

情境二:多層巢狀的引數位置推斷

再假設有一個方法,接受一個 List<A> 與一個預設值,取不到資料時就回傳預設值:

static <A> A firstOrDefault(List<A> list, A defaultValue) { ... }

這裡的 List.nil() 位於 List.cons() 的引數位置,而 List.cons() 又位於 firstOrDefault() 的引數位置,形成兩層巢狀的引數位置推斷。JDK 7 及之前,最內層的 List.nil() 只能被推斷為 List<Object>,連帶讓整個呼叫的結果變成 Object,只好手動補上顯式型別引數:

String s = firstOrDefault(
               List.<String>cons("a", List.<String>nil()), "default");

JDK 8 之後,編譯器能沿著巢狀結構把目標型別一路往內傳遞,一次解出所有的型別引數,完全不需要任何顯式型別引數:

String s = firstOrDefault(List.cons("a", List.nil()), "default");

這兩個情境也呼應了前言的觀點:顯式型別引數本來就是少有人熟悉的冷門語法,巢狀越深,要手動補上的角括號就越多,情境一甚至得補上三組;JDK 8 則把它們一次省掉。也正因為推斷邏輯牽動的範圍如此之廣,規格書才特別提醒,這類變更可能對回溯相容性帶來衝擊。

總結

JEP 101 是一份「只完成一半」的規格書:它提出的兩個改進方向,最後只有「引數位置推斷」趕上了 JDK 8,「鏈式呼叫推斷」則停在原地。然而,光是這一半就已經足夠關鍵:讓編譯器在引數位置也能參考目標型別,正是日後 Lambda 運算式依據使用情境推斷參數型別的基礎。

過去,Collections.<String>emptyList() 這組夾在點號與方法名稱之間的角括號,是許多開發者從沒見過、卻總在錯誤訊息前束手無策的冷門語法;到了 JDK 8,它大多可以安心地從程式碼中消失。少寫幾個角括號看似微不足道,卻是型別推斷從「堪用」走向「好用」最具體的證明。

本文是〈Java 8 新功能總覽〉系列的一篇,完整的文章列表與建議閱讀順序請見總覽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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